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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雯丽、陈瑾、梅婷、冯远征、黄志忠 | 演员们的品格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发布时间:2019-06-19
我们集结了五位戏剧表演界的能者,通过聆听他们的人生故事,跟随他们的选择与所想前行,有如拨云见日, 然后我们会懂得,要想抵达通透和淡定的境界,必要经历一轮又一轮的动荡、曲折和暗夜,路程之长,非朝夕可言。他们尚且还在路上,我们又有什么好急切?锋

蒋雯丽:有滋有味

用蒋雯丽的话说,如今自己的心态与从前不尽相同。关于角色,未见得每个都要夺目,“有的时候也需要有一种玩的心态”。当然,包含在这个“玩”字里头的,是越发的松弛和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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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雯丽

去年,蒋雯丽演了一部电影,叫作《流浪狗之歌》,更为准确的描述应该是音乐剧,类似歌舞片。起初,递到手上的剧本,让蒋雯丽以为只是朋友托付帮忙看看,提点意见。“我说你这够难拍的,这么多狗你怎么控制?”没成想,对方紧接着便问:“你来不来演?”蒋雯丽很吃惊,她没演过。

银灰色的齐刘海假发,蓬松的绒毛外套,灰色的毡毛帽上缀着一撮俏皮的紫色羽毛,鼻尖上还点着黑色圆点。以上便是蒋雯丽在戏中的装扮,为的是更贴近动物的外形。“人扮成狗。”蒋雯丽说。她在片中的角色是“皇后”,流浪狗的皇后。

这部电影的导演拉姆尼·库兹马奈特,是立陶宛国内最高戏剧大奖的获得者,也是欧洲知名戏剧节的常客,舞台剧作品《新原野》曾在中国演出。蒋雯丽虽然没有亲临现场,却也听过不少对于这位导演的赞誉,说她是一位富有想象力的创作者。蒋雯丽觉得,不管是演员抑或从事其他门类艺术的工作者,“都要保持像小孩一样的玩的心态”,才能把这件事情做好。

尝试并不意味着冒险。多年积攒起的除了丰富的表演经验,就是建立与稳固自我的审美标准,这是蒋雯丽选择时的底气。“不见得这个作品就一定那么适合你,但是你没有各种尝试,也就没办法去发现自己的潜力。”她说如果把每一件事都当成工作,一板一眼地较劲,是会丢掉些滋味的。

锅里加水,烧开后把清理好的鱼放进去,烫15 分钟,随后将鱼取出装盘,葱姜切丝摆在鱼身上,再淋蒸鱼豉油,最后就是一勺热油浇上去。这是蒋雯丽向吴宇森导演学的,吴导酷爱做饭,无论多晚回家都要亲自下厨。

蒋雯丽说她发现很多导演都特别会做饭,而烹饪与创作之间也有着微妙的相似:“脑子里要相对比较清晰,做这道菜,用什么原料,最后要达到怎样的口味和效果,怎样调和最好,色香味俱全,一部电影也同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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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雯丽

蒋雯丽从少女时期便开始下厨,她也不清楚为何家里人如此信任自己。大姐切菜,二姐洗菜,叫她来炒菜。多数时候做的是家乡蚌埠的家常小炒,具体做了哪些菜,现在都已经记不起了。但她记得家里的碟子都是白色的,是姥爷喜欢的。那个年代,除了饭馆,寻常人家少有选购白色的碗碟,几乎都是花的,可姥爷却独爱一抹白,姥爷说只有白色的碟子,菜放进去才会好看。

蒋雯丽深得姥爷关于美学的影响,或者说是生活方式上的影响。“喜欢美,喜欢收拾屋子,就是喜欢自己生活的地方美,布置得让自己觉得舒适。哪怕是剧组拍戏,都是在那种叫招待所住的,那时候还没有宾馆呢!就那么一间小屋子,很小的,我也给它铺上布,弄上一点什么花之类的,很温馨的。”要不然她觉得很冰冷,一待好几个月,也算是个临时的“家”。

有些东西,年少时沉在水底,之后随着时间才渐渐浮出水面。还有少时的记忆,琐碎的、安宁的,只有当我们不再眼见时,潜意识里已经埋下的线索,才会引领着我们的生活。甚至是我们以为的失去,或许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一直都在。

拍摄《悬崖百合》时,蒋雯丽曾经历过一次危险,那也是她的第一部影视作品,她在当中饰演一位保育院教师。当时,拍摄的场景是蒋雯丽指挥孩子们合唱,地点在一处悬崖边。景别不大,摄影机与她离得很近,没什么可供挪动的空间,更何况她是背对着悬崖的。彼时她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忘了自己的位置,一步退后,直直地栽了下去。“我都在空中转体一周了,你想得多高吧。”当时蒋雯丽觉得好像有一双手托了自己一下似的,下坠的过程中她剐到了树枝,转了一圈,落地却一点都没有伤。“我就想,是姥爷在保佑着我。”她说剧组的人吓坏了,又张罗着抬担架,又要送医院,她站起来拍了拍土说没事,继续拍。“你心里头有那个爱在,它就不走。”

“我觉得演员都希望能够塑造不同的角色,而不是一种角色。如果塑造的每一个觉得都是自己,或是和自己一样,可能就像天天吃同一道菜,会有点索然无味了。”蒋雯丽说。

电影《立春》中的王彩玲,被离间在现实之外的理想主义者。她坚持自己的歌唱理想,想着要一路唱出县城,唱到北京,最后的终点是巴黎歌剧院。尽管她最终向生活妥协,但似乎心中有梦,一直没有熄灭。蒋雯丽说,王彩玲让她体会到表演是一座山峰,而自己是在山脚下匍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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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雯丽

“因为你完全地,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蒋雯丽回忆,“你觉得那真的是在创作,是一个整体的氛围,不光是你个人演的角色,还有剧组的一个环境。所有的这些东西都让你感觉到,你此时此刻是在往你那个……因为艺术是你的信仰,你在往你信仰的地方前行。但大多数的时候,我觉得并不是都有这样的感觉。你可能会演了这个、会演了那个;换一个样子,换一个角色,换一个挑战。但是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在里头那么长时间,而且是那种极致的投入,甚至于让自己都很痛苦的那种投入,还是很少的。”

40 岁之后的蒋雯丽,迎来了事业的黄金期。2007 年,凭借电影《立春》夺得第2 届罗马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第27 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奖。2008 年,凭借《金婚》拿下第14 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女主角奖。又在2010 年,凭借导演处女作电影《我们天上见》获得第14 届釜山国际电影节“观众最喜爱影片奖”和第13 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

“我觉得做《我们天上见》的过程就是寻找,也是让我自己重新回到一次童年。因为我觉得找自己,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小时候找,从初心、从初始的地方出发,一路找下来,后来就停下来了。”蒋雯丽形容,那时的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找不到自己,又像迷失在茫茫的世界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只觉得每天时间过得都很快,不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位置上才合适。“所以静下来就想说,如果要是明天死了,我有什么遗憾呢?于是就想做一点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不是为了名和利,而是为了自己的成长,自己的内心。”转眼间,又过去了近十年。她说:“现在再继续找,我觉得人可能一辈子都是寻找自己。这次我再找的话,可能就是从中学以后再找,这也是我的想法。”

这十年间,是儿子的成长期,蒋雯丽不想错失他的任何变化。孩子成了蒋雯丽生命的标尺。“他的长高意味着我的变老。”蒋雯丽说。从去年到今年,身边有很多的人离去,父母年纪也大了,自己现在也会开始思考这些,有时间就会看看这类书,然后就想找到自己内心的一些感觉,找到自己的一种平静,找到生命的真相。”蒋雯丽说。

小时候觉着时间过得很慢,蒋雯丽坐在屋子里,看着夕阳从房间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她说或许是因为当时自己“特别休闲”。外部世界始终是流动着的,潜藏着许多美,只有一个人内心平静时,才会观察得到。“否则你是看不见这些东西的,虽然它时时刻刻都在你的身边。

陈瑾:不畏难,而畏知道

演员陈瑾女士把这些年来拿过的大大小小的表演类奖杯都堆在柜子里,她不想看见它们,甚至动过心思把它们都送给自己的母校。“我家里什么都没有才好呢。”她羞于把奖赏示众,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就跟你的青春已经过去了是一样的。”现在她想的是怎么过好现在和以后的日子,老惦记着过去,是自己给自己制造痛苦。所有无谓的折腾,在她看来都是虚弱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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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瑾 

摄影师选出一张黑白肖像照,摆在电脑桌面上指给大家看,那是一张微微扬起下颌的脸,瀑布一样的长发搭垂下来,眼睛里有睥睨世事的孤和傲,却又是清澈的。大家不禁感叹着这张脸庞流露出的一股无事好打扰的气质。这是演员陈瑾的脸。后来我将大家的感受转达给她,她说:“好吧,我终于把自己塑造成这样了。”

一个人的追求和对自己经年累月的训练,会毫无遮拦地写在他的脸上。

外界对陈瑾的印象与评点—那些诸如“清冷”“一板一眼”“难以接近”……的形容,无论是处于误解或者尊重,陈瑾都接受,但这些远不是她的全部。她无意主动解释什么,是因为她从根本上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很多很多年以前,陈瑾就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不能跟着别人的评价走。年少时,她也有过对自己的外形和容貌片面追求的阶段。很小的时候她追求过“浮夸”,与众不同,力求在人群中抢眼,童年时就要求穿的衣服要和别人不一样,哪怕只是在细节上给自己改一个领口;16 岁的时候,她给自己烫过复古的卷发;上了大学还一度爱穿破破烂烂的羽绒服,行事处处要特立独行——“那时候所有折腾都跟虚弱有关系”,也恰恰因为这般过早经历了虚弱和虚荣,后来陈瑾适时地“端正了自己”,停止造作,加固了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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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瑾

初入演员之列时,她就知道自己不属于那种大众易接受和欣赏的“漂亮”,但也幸而是选择了这个职业,让她可以抛却对这份表面浮华的追求。“演员是演人,人是各种各样的,不一定非要美貌对吗?我为什么要长成她们那样呢,对吧?

我如果就是不那么好看的,跟自己较劲干什么呢?”早些时候,连妈妈都劝陈瑾,去割个双眼皮吧,她坚定说不。“我说我为什么要弄成双眼皮呢?本来还是我,割完了连我都不是了。”现在回头看,她感激自己当年的坚持—“那个坚持不是因为强大,反而可能只是一种虚弱和个性在作怪”,但如果当时她以别人的标准要求了自己,也许“我这一辈子都赢不了了”,结局只会是一步又一步随着别人的眼光生活,不会快乐,只会一次次自伤。“我不跟着你们跑,我自己有主意,OK了……我有一个心里的基调,一直觉得大众喜欢的,我是不喜欢的,我就是要当少数派,所以别人的说法都不会影响我。”

陈瑾不随波逐流的另外一个指征,即在对表演方式的选择上。她从一开始就明确知道:“那种脸谱的表演,我痛恨……匠气的东西,我就是不喜欢,到今天都不喜欢。”所以她宁肯在表演中“欠”,也不要“过”。初出茅庐时,在拍摄片场,她无数次被要求“演得再夸张一点”,她总是拒绝,“拧”。那时候女演员时兴化浓妆,她却很少化,对真实的追求胜过了其他。

很多年之后有一次,妈妈跟陈瑾说,你的表演应该和其他谁谁谁一样,喜欢你的人就更多了,她听了哈哈大笑:“我说妈,你说得没错,但这就是我的选择。”她选择在表演里“留白”“控制”,为的是“尊重”—尊重观众。“你要给别人一点感受的空间,不要全部表达出来。”她深知这样的选择并不讨巧,观众群或许也是少的,我为她感到“不值”,她温和然而厉色地道:“亲爱的,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就是我端正自己之后的结果啊,是我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我可以演得很洒、很直白,争取更多的观众和粉丝,但我不愿意,这就是我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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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瑾

Q&A:

你怎么看待过去自己取得过的种种成绩?

陈瑾:演员当中很多人都还是挺爱惜自己的,比如说这种角色我不能演,这样那样我不行。我不会有这种情况。那时候演《冬至》的时候,陈道明还说:“陈瑾你要破‘相’了。”—其实是说,之前我演的都是挺正的、挺美好的形象,那时候要破了这些了,但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因为我当年出名的时候梳着大辫子,我后来就特别讨厌自己那个样子,一个角色已经结束了,就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不想再回忆过去,也不想再回到过去,就像你的20 岁过了永远不会回来了,明白吗?

很多观众会觉得,很熟悉你的荧幕形象,却几乎完全不了解你本人的性情和生活。

陈瑾:我有时候在生活当中被别人看到,别人只是猜,说你长得特像一个演员。—我觉得这种说法太好了。我干吗要让别人认出我来?认出我来很麻烦,因为接下来我塑造角色就变得很难了。我不要让人知道,我就要这样生活。被人认出来,簇拥着,多耽误事儿啊,多耽误我自在啊。

你职业生涯中有一段时间,不想做演员了是吗?

陈瑾:对,有一阵子我觉得不要干了,想离开,就去学服装设计,因为我不喜欢被别人挑挑拣拣,不喜欢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捏来捏去,我不想再等待了。

演员这个职业对你本人的塑造是什么?

陈瑾:我很感恩成为演员,它让我学会了什么呢?包容、理解,还有去爱别人,不带着你的任何偏见。我有一个原则,就是我不管塑造什么人物,都要求这个人物最后要让观众心动,大家哪怕在批判这个人物,也能让他们反思自己。因为人本来都有缺陷,如果你叹息了,OK,这个叹息也是我要的。

现在的你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陈瑾:我的生命有两个状态:前面一个状态是非常一板一眼,有意在训练自己;后来慢慢开始随波逐流,因为我突然发现,不管你怎么选择,不管你怎么设计,你始终局限在你应有的那点知识里头。就像你走路,你选择的都是老路,我现在反而希望有一些意外。比如我坐别人开的车,走错路了,我觉得特好。因为走错,你突然会看到另外的东西。我想训练自己在陌生环境里的观察和思考能力。我想打破自己的习惯。我现在怕的不是难,我怕的是“知道”。

梅婷:岁月无法静好 需要被点燃

出道二十余年来,梅婷几乎一直被最好的运气眷顾着,自始经历的,都是最工整、过硬、纯粹的创作团队,大家心力所向,都更接近创作的本质。无奈当下环境多端、复杂,创作门槛节节降低,如何在混乱中正心,坚守还是平衡?这是摆在当下的梅婷面前的一道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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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婷

岁月无法静好

演员梅婷女士,此刻再难掩她心底的无奈。一次理应过瘾又深刻的创作刚刚完成,她的回忆里却满是遗憾与反思。

遗憾在这一次对人物的塑造没有做到圆满和极致,她还能清晰具体地复述出某一场戏里一个看似简单的行动。做与不做,在很多人看来或许两可,她却觉得对表述人物而言是重要的,很多时候行大于言,但不是人人都可以与你有这样的共识。这份遗憾她在妥协和放弃的现场就已经意识到了,而反思则要来得晚一些。

就在梅婷来拍摄《时尚芭莎》前的一段时间,她刚刚为新戏做完配音,跳出当时的创作状态,以梅婷本人的视角重新审视自己的表演时,她忽然意识到:“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严?我把她处理得太简单太单纯了,我是不是不应该用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去演这个人物?”后知后觉里,梅婷反而释然,将之看作是这份职业的乐趣之一:“确实,演都演完了,好像没办法弥补了,你只能在下一个戏弥补,但是下一个戏不知道又会受到什么限制。这对你会是另外一种修炼,因为你只能这么想了。”

很多很多困惑和不解,在一个又一个创作的前前后后,向着梅婷扑面而来,琐碎、陌生、层出不穷。大到一场戏的调度、一个人物行动的设计,小到妆容的层次深浅或者衣服上的一个细节,她越来越依赖又越来越怀疑。眼见着一起合作的同年龄段女演员们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应对着相似的烦扰,有的执着坚守自己的标准,有的则秉持“落叶不沾身”的洒脱,梅婷觉得自己站在中间一度摇摆不定。

不再能脱口而出那些“只愿岁月静好”之类的说辞了。

她正色反问我:“什么叫好?”她回想起来了,自己一直以来喜欢、欣赏的人,从来不是那种“一直飘在上面什么都好”的人,没有起伏动荡的人生打动不到她。“总是那种,蛰伏了许久,忽然啪一下亮了,让你看到一种光亮的人”,或者是“很多年完全没有声音,你以为他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忽然又出现”—这样的故事,才是梅婷觉得有劲的人生。“一直保持在一个高调的环境里—是很虚假繁荣的。”

所以迷雾渐渐拨开了,如果现在有困扰,就放困扰出来,如同让野兽归山林,混乱和危险可以真正锻炼一个人的意志,在思考和选择中认清自己。“既然发生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那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呢?难道除了互相抱怨,就没有其他的沟通和可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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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婷

需要被点燃

梅婷所言的“匪夷所思”,指的便是这些年来在工作中遇到的种种过去未曾遭遇过的局面,她眼见着这个行业的门槛在一点点变低,大家几乎不约而同在“奔着结果去”,这与她之前二十多年来的经验、积累与观念发生了冲突。过往的创作习惯和态度现在几乎成了一种“奢侈”?

她在现场坚持过,她不想不费力地糊弄,更不想拿出所谓的前辈的谦虚:“如果你在创作当中去谦虚,就很假。”她知道一切关于创作的良性讨论都不是为了争出一个谁强谁弱,而是要达成和谐,才能有精彩的作品。遇到一个好作品不易,珍惜不及,怎么还会去做伤害的事情呢?

后来碰过壁,独自沮丧之后,梅婷学会了消解掉属于情绪化的部分,并且决定在有限的条件内,尽量做到不让一个可供讨论的课题轻易地“过去”。“当然有的时候你会觉得,今天拍了一天很累了,就懒得再去说了,但只要不分神、有条件,我还是希望可以和我的合作者去沟通问题,用一种平等的、正常的、坦诚的、理性的态度去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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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婷

冯远征:当泡沫散去后

时刻了然自己是谁、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样的事情,有能力识别出身边的嘈杂与潮流中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实实在在增长自己的本事,在有效的方法之下开发自己的潜能……都是冯远征这些年谆谆善诱给他的后辈和学生的,但现实依旧有诸多严峻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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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远征

“一颗菜”的意义

北京王府井北大街22 号,是首都剧场和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所在地,自1952 年建院始,六十七年风霜雨雪历经过,这里俨然成为了观众与文艺从业人员心目中的“殿堂”。

殿堂—这两个字,演员冯远征对它有不同于旁人的理解。他出生那年,北京人艺已走过十年,再过了二十三年之后,他才曲曲折折考入了北京人艺学员班,接受的是最正统的北京人艺的表演训练,德艺双馨的底色印在他身上,但他在这抹底色之上,又凭借天赋和勤恳,添了自己的个性和颜色,出类拔萃于同辈。这些过往的故事、成就已被太多人表述过。如今白驹过隙,他虽然嘴上说着“嗨,还有三年就退(休)了,退了”,摆着手满心满意要归隐,但一心担责的精神头还涨在眉间。

2016 年9 月,冯远征被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任命为演员队队长和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一干就是三年,他念的、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际、重要的事情;与此同时,他还兼任着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表演导师跟上戏的客座教授;与此同时,他还在精进钻研着自己的表演事业。

回到“殿堂”二字。近几年,每到大学毕业生招生季,冯远征都会亲身参与人艺的演员招考工作,年轻人进来了,他总会问他们,为什么要来人艺?得到大多数的回复都是,因为这里是表演艺术的殿堂。他会马上告诉他们,你错了,这不是殿堂。“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剧院有个四字箴言:戏比天大。但其实这四个字不是北京人艺的精神,北京人艺的精神叫:一颗菜。什么意思?菜有菜根、有菜叶、有菜帮、有菜心……一颗菜,什么都得有才行,缺了什么都不行,你到底是哪个位置,你要清楚。”细心的观众下次有机会到北京人艺看戏,坐在观众席里,可以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的花纹,正中间的图案,乍一看似莲花,实则那就是“一颗菜”的写照。

时刻了然自己是谁、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样的事情,有能力识别出身边的嘈杂与潮流中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实实在在增长自己的本事,在有效的方法之下开发自己的潜能……都是冯远征这些年谆谆善诱给他的后辈和学生的,但现实依旧有诸多严峻的问题摆在他面前。早几年,他很少会考虑这些,没有接下剧院交付的任务时,“我觉得人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我只会来演戏”,接下了这些任务之后,他意识到剧院的危机感,遂卷起袖子尽力去化解。

实言相告,这场谈话是以我咄咄逼人的提问开始的,因着自小对人艺积攒下来的深情,眼见着这些年的变动起伏,我有许多疑惑甚至不满,借用《茶馆》里常四爷那一句话:“我爱大清国,我怕它完了……”我怕人艺不好,怕别人说人艺不好。知道冯远征参与实际公务许久,所以太多问题近乎冒犯地出口,两个多小时的相谈结束,疑云散去,知不易。他这两三年白发渐多,身材则是怎么也胖不起来,“操心太多”,但没见他有要退要躲的意思,我们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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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远征

Q&A:

北京人艺近些年来为什么越来越少排演先锋类型的剧作?

冯远征:北京人艺不是固化,我们有没有先锋的戏剧、先锋的思维呢?我们当然有,中国当代戏剧的先锋就是从北京人艺开始的,但现在我们如果只是为了让观众看不懂而排一些所谓的先锋戏剧,那不叫先锋戏剧。一个创作者,如果都不知道自己的创作目的,那怎么传递给观众呢?用一些语言来搪塞吗?那是不对的。

《茶馆》《窝头会馆》《哗变》都一票难求,观众要提前1 天来剧院排队买票,这样的现状会让你想到什么?

冯远征:纵观北京人艺历史,但凡老演员辉煌的时期—比如当年上台《茶馆》一开幕,于是之上来还没说话观众就叫好,蓝天野也是,郑榕也是,那个辉煌,其实就预示着北京人艺的危机了。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接班问题。我希望北京人艺层出不穷的都是年轻一代起来能挑大梁,问题是谁行?得先考虑我们有没有这样的人来接班。现在最根本的是教育出问题了,我们曾经有两年没有招上过一个考生,为什么?我们放到了最低的标准都招不进来。所以现在计划恢复当年我来剧院时的“学员班”,45 岁以下的都可以报考,在学历上也可以放宽。

人艺的年轻演员现在会来和你谈心吗?他们会不会纠结于到底是踏踏实实在剧院演戏,还是出去当明星?他们这两年心态会浮动吗?

冯远征:有浮动,但是就那么几个人,他们也很清楚,这一段时间所谓的影视界的“寒冬”,大家都很庆幸:我有人艺,我还能在这儿演戏。三年前有年轻演员跟我说,半年没接着戏了,怎么办?我问他们,前几年挣的钱够养活你两三年了吗?人家说那倒够了,我说那等着吧。泡沫终归是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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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远征

你怎么能够一眼识别那些是泡沫?

冯远征:我白做演员三十年了?白在世界上跑了那么多国家了?你一定要清醒,当一件事情出现的时候,你要客观地、往外跳一下,再看。一夜暴富正常吗?不正常。一夜爆红也不正常。很简单,我一直跟我们剧院的年轻演员说,吴刚老师55 岁火的,他前30 多年干吗呢?都在为那一天做准备。《人民的名义》为什么火了?实力,而且别给我机会,逮着机会我就出来。这才是演员。他明白自己是做什么的,这些年踏踏实实在舞台上演戏,厚积薄发。

人艺能用所谓互联网化的思维来对外推销自己吗?

冯远征:人艺我认为不能那样网红化,不能随便做一个东西就是衍生品,不能做得很低级,所以要仔细思量。还有一个,是我坚定拒绝的,我的态度就是人艺不能搞直播,排练厅直播、后台直播都不行,北京人艺不是歌厅,不能搞娱乐,这个时候我会跟他们讲,我们是殿堂。还有,观众对于北京人艺要保有神秘感,演出前做直播?这对不起观众啊,都要演出了,你还直播?应该认认真真默戏。

 

虽然众人批评唱衰创作环境的复杂,但梅婷还是“懵懵懂懂”地相信着,一切会变得越来越好。至少,她对自己的反省一直在进行着。她已经无意再对大家都已经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快要说尽了的种种中年女演员的无奈和被动多发表什么态度,只是淡然承认,自己“可能已经潜移默化在接受很多东西”,不再觉得自己需要一定去刻意扮演少女或者追求无龄了。

梅婷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感受力、思考力、表达力,是不是依旧蓬勃、自由。她还需要被点燃,无论火种来自外部还是自身。

拍上一个戏的时候,她和同组搭档的女演员闲聊,其间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把曾经工作中一个不大不小的习惯忘记了,不过就是在两年前,她还会在剧组拍戏时,自己给自己化妆,但现在她竟然把这个完全忘却,认为请化妆师上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像切入了另外一个频道,就被洗脑了似的……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事。是不是?我居然忘了我自己有这个能力。”

“我们总说想要做得更好,但是竟然忘记了什么是——更好。其实,我错了。”

黄志忠:英雄的体面

可能是过往对他的印象太过直板和深刻了,出身教师家庭,做过运动员,后来成了职业演员,20 多年来又饰演过那么多顶天立地的角色,还曾在参与表演培训类的真人秀中严厉地对待过初出茅庐的孩子……这一切拼图组成的黄志忠难免让人在心理上有几分怯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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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志忠

导演老黄

“我去年导了一部戏,顺利的话希望今年播出。”谈话甫一开始,演员黄志忠先生就透露了自己职业生涯转换跑道的起始节点。这部作品从2016 年开始筹备,一直到去年底全部拍摄和后期完成,三年的时间,黄志忠给自己的职业履历里增添了一个新的身份—导演。他言简意赅:“出来了,等待市场检验。”倒也看得开通,想得周全,万一观众不喜欢,“再接着来”。他是否有一鸣惊人的野心,不确定;但他没有一步收山的打算,很显然。

他的戏发生在1928 年,涉案题材。“不断地出事儿,不断地有凶杀案件出来,是一个类型片,有戏剧冲突的张力,好看。”不搞晦涩不搞深奥,黄志忠凭自己的经验和喜好做事。他心里有英雄情结,信奉惩恶扬善的正义之本,冷冰冰的理智下面又有温暖和担当。

“一个民族如果没有英雄,这个民族你觉得是不是缺点什么?”黄志忠坐在4 月的北京,有正午阳光晒着的沙发上,一只胳膊伸平了搭在沙发靠背上,温和地问道。

见面之前,我以为我会遇到一个严肃的人,不苟言笑甚或会拧眉立目,他没有。可能是过往对他的印象太过直板和深刻了,出身教师家庭,做过运动员,后来成了职业演员,20 多年来又饰演过那么多顶天立地的角色,还曾在参与表演培训类的真人秀中严厉地对待过初出茅庐的孩子……这一切拼图组成的黄志忠难免让人在心理上有几分怯步。这份令人不由敬畏的形象,是他追求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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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志忠

“我没有。你要跟我接触长了,其实我还挺爱逗的,但是得互相了解,得熟,不熟悉的话,我在陌生环境里还是有些拘谨的。”对于没有机会深入了解的观众和陌生人,黄志忠以为只让大家认可自己的角色和作品就足矣了;彼此熟识的人,他在他们心里就是“忠子”,或者“老黄”,无功无过,坦坦荡荡。

这个忠子或者老黄,便是依着许多年来与业内好友结下的情,搭起了他导演处女作的优质班底。在官方公布的演职人员名单里,我们看到吴刚、李倩、左小青、沙溢、吴越、柯蓝、邵兵、王劲松、金士杰、程煜……用黄志忠自己的话说,是“一票非常会演戏的人,可能不存在流量、热点这些事情,但都是非常扎扎实实演戏、把这个事儿当事儿的一票人”。黄志忠搞不懂那些吵吵闹闹的话题或者风向,也不想搞懂,他就想正常、体面、踏踏实实地像过去很多年一样地,完成一次像样的创作。所以请大家来的时候,开场白也都简单直接:“我第一次干,都是老朋友,也都是专业上较劲的人。接下来,大家安排安排手里的事情,就聚到一起来了。”

所谓奢侈,其实有时候就是最简单、最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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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志忠

净化的能力

黄志忠的片场,显眼的位置,挂着日本商业实业家稻盛和夫的话,大意是说:“在努力工作的过程中,你脆弱的心灵就能得到锤炼,你的人格就能得到提升,你就能抓住幸福人生的契机。”每一个集体里的参与者,每天都可以看到这句话。这是黄志忠认为的“专业性”的体现。

他力图让自己这一次亲力亲为的“转型”影响到每一个合作者,创建一个参照系,让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荣誉感”。艺术创作本来是一个太过主观的东西,你尽心尽力做出来了,不一定会惹所有人喜欢和认同,所以荣誉并非来自结果和外界的评价,荣誉来自创作者本身和创作的过程。

黄志忠把和他多年、多次合作的前辈吴刚哥哥,形容成“对把子”。说这是从上学开始排小品时就惯用的一个词,意思就是“棋逢对手”。“该要求就要求,该相信就相信。”他们的交流通常简单而刺激,一个人说了一个想法和点子,另一个人马上就明白了,被点燃了。好几次,黄志忠穿着自己的戏服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他的这班老友演,本来还冷静着,机子一开,演员在镜头里的“呼吸感”让他一瞬间会有“血压上去、心脏颤抖……和他们一块哭起来……通着”的感觉。这是黄志忠过去单纯做演员时没有过的体验。

外部环境的嘈杂没太干扰到黄志忠的心性,他也不是没困惑。“怎么面对困惑?唯一的办法就是少露面,修内功,该干吗干吗。”他以为,影视剧创作是集体行为,大家应该把力气拧在一起。“这是一个群殴的事儿,不是单挑。”—“群殴”的意思是大家齐心协力跟一个作品“打”,“对手”是作品本身。所以在享受20 余年职业生涯里演员带给自己的荣光之外,他选择了这一遭转换跑道。

“做演员不是不能让我满足,但是这条路没完,什么叫头?哪儿有头?一个一个高峰、经典都在那儿,你永远有达不到的地方。”

一部《至暗时刻》,黄志忠连着三天去电影院看了三遍。“他演的似是、似不是,高级。我就问自己:你能做到吗?有时候看到这样的表演就觉得沮丧,他怎么演到那儿的呢?我能达到吗?”

环境或者时代,就像一片汪洋,所有存在都是合理的,人们还愿意徜徉其间,或远航或休憩,无不因为这是人类对文明中美与真理的追求,始终不懈,始终情真意切。至于那一部分惑人的现实,黄志忠说:“大海有自己的净化能力,慢慢会回到自然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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